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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兴亚:探路者
经济视点报记者 郑 磊  2010年08月26日 00时00分  点击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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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许兴亚:河南大学经济学院 前院长;河南省经济学会 副会长】无论是作为第一届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硕士研究生,还是今天坚持课程改革的先行,他更像是一个马克思主义的探路者,在寻找一条更宽阔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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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兴亚,1946年出生,河南大学经济学院前院长、河南省经济学会副会长。

 

网络上一则关于河南大学周守正教授的介绍中,有一行不起眼的短句:“1985年,在他的支持下,由他的学生许兴亚倡议,经学校批准成立了河南大学经济研究所。”

这是河南高校历史上的第一个经济研究所,填补的是整个河南省高校经济学研究机构建设上的一项空白。那时候,河南大学“经济学科”的恢复还处在起步阶段,1981年恢复学位制度,全省只有河南大学一家获批经济学硕士学位授予权。

许兴亚是河南大学历史上第一届政治经济学专业的研究生。1978年10月前,他还是内蒙古敖汉旗(当时归辽宁省)五七中专的教师,单位给了他一个月的备考时间,他写出了关于马克思主义再生产理论的近5万字的报考论文,在国内较早地并列论证了马克思扩大再生产理论的3个基本条件公式,推翻了斯大林和原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把“生产资料的优先增长”说成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和“建设共产主义的不可动摇的基本总路线”的提法。

毕业留校工作后,许兴亚很快成为河南经济学科历史上最早的中青年硕士生导师和省级重点学科学术带头人,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他回忆这些20年前的往事,一直带着标准的微笑--在整个采访的两个小时中,这个红脸膛、花白头发的老人,就没有停止过脸上的笑容。

但是他的很多基本观点--那些涉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和隐藏在淳厚声音背后的观点,就不像他的笑容和嗓音那么和蔼。相反,却有尖锐的针对性。

例如关于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他认为对之进行丰富和发展的现实依据只能是社会主义经济与资本主义经济的区别。除此之外,就仍是一个“坚如磐石、固若金汤、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理论,甚至也可以说是“撼泰山易,撼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难”。而那些否定的人,其实正如马克思所批评的那样:“既对所谈论的对象一无所知、又对科学的方法一窍不通”。

甚至对于国有企业的改革,他也会质疑一些学者、部门和地方的思路:“调整国有经济的布局,是有进有退。但是到了许多人那里,却变成了只退不进,一卖了之。他们认为只有把国有和集体企业全部当作包袱甩掉,改革才算‘到位’。”

许兴亚坚持认为一定要实心实意地坚持社会主义公有制的主体地位。2004年《河南日报》的一个头版标题写到“河南企业告别‘国’字号”,他同样觉得不妥。“‘国’字号告别了,我省的国有经济还有没有?还如何发挥我省国有经济在战略上的主导地位?”许兴亚认为这是很多人认识上的误区。事实上,即使在实行股份制的情况下,我们的许多企业也还仍然具有国有企业和国有经济的性质。

他也不讳言上世纪90年代以来,西方资产阶级经济学及其意识形态在我国的流行和泛滥。随着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目标模式的确定,一些流行的思想认为,只有西方经济学才能适应改革开放,才是所谓的“现代经济学”。西方经济学的意识形态渗透到大学经济学教育的各门课程和教材,甚至渗透到非经济学界的社会科学领域以及媒体界,严重冲击了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

这种情况一直到2004年才逐渐发生改变,中央在年初发了3号文件,即《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繁荣发展哲学社会科学的意见》,其中提到了建立马克思主义工程,培养马克思主义学术带头人,特别是在哲学社会科学领域要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地位,绝不能搞指导思想多元化。此后整个经济学界的形势有所变化,很多高校建立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研究机构。

他自嘲般地回忆那些为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而起的争执,脸上一直保持着笑意。许兴亚一直旗帜鲜明地走在学术的最前沿,甚至从某些意义来说,他的工作已经突破了学术本身:无论是作为第一届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硕士研究生,还是今天坚持课程改革的先行,他更像是一个马克思主义的探路者,在寻找一条更宽阔的坦途。


真正的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就是要逐渐缩小差别

——专访许兴亚


“最重要的还是要发展壮大公有制经济”

经济视点报:你曾对媒体表示,目前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在大学校园里面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现在这种状况如何?

许兴亚:中央在2004年发了3号文件,即《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繁荣哲学社会科学的意见》,其中提到了实施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与建设工程,培养马克思主义学术带头人,特别是在哲学社会科学领域里面要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地位,绝不能搞指导思想多元化。从那以后我们国内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处境有所改善,整个经济学界的形势有所变化,各地不少高校中建立了马克思主义或其经济学的研究机构。但是十几年来,西方资产阶级经济学及其意识形态在我国高校及整个经济学界的影响和危害,仍然不可低估,尤其是在不少经济学门类的课程和教材中,还十分突出。西方资产阶级经济学的意识形态,对于青年学生甚至教师和干部队伍的腐蚀和潜移默化的影响还是很厉害的,要想真正确立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任务还很艰巨。

经济视点报:你所在的河南大学,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许兴亚:河大的情况相对来说好一些,因为我们是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起家的。我们的老一代学术带头人和新中国河南大学经济学科的奠基人周守正教授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和国内著名的《资本论》研究专家。上世纪80年代国家恢复研究生培养制度和学位制度以后,直到90年代中期,十几年间都只有我们一个经济学的硕士点,而且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专业的。该专业2006年获批博士学位授予权。所以,至少在我们这个专业和学科点内,在课程设置上,是坚持了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的。

此外,迄今为止,在我们的本科经济学专业中,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课程和《资本论》选读课程,都是开设两学期。研究生课程方面,也坚持全院18个专业硕士生全部都要统一开设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课程。

经济视点报:你在担任院长期间,曾经对学生提出过“做劳动者,永远不做剥削者”的口号,但是现在目前社会贫富差距一直在加大,资本的收益远远大于劳动所得。

许兴亚:首先,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私人经济有了较大的恢复和发展,资本主义的一些关系出现了。它的出现,在必要的限度内有其客观必然性、必要性。原因是,在我国社会主义社会的初级阶段,生产力的发展还达不到完全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的水平和程度。并且在一定的范围内,也不应当害怕资本主义的东西。正如毛泽东在过去就曾经说过的,在一定的范围和程度上,社会主义国家完全可以“消灭了资本主义,又搞资本主义”。在我国社会主义社会初级阶段的条件下和在社会主义国家政权的控制下,发展一点资本主义性质的东西,对我们是有好处的,不能一概否定。

问题是一些人思想上和行动上没有搞清楚,如何看待我国改革开放的性质以及允许资本主义发展的程度。如果在思想上和行动上混淆了社会主义改革和资本主义性质的改革之间的界限,忘记了我国改革与发展的社会主义性质和方向,把改革的目标定位于完全的资本主义经济制度,甚至不惜采用“国家的有系统、有组织的暴力”(包括政策、金融和财政等手段)的措施,来强制推行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和经济关系,那么导致社会上的贫富两极分化甚至社会矛盾的激化,就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认为,中央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和“科学发展观”以及“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理论的提出,在一定意义上,正是对这种非科学的发展观和非科学的改革观的一种拨乱反正。

经济视点报:解决这个问题应该在什么时候?

许兴亚:这个问题我认为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认识:首先,我是不赞成把我国目前出现的问题简单地与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的问题相类比,把它说成是“经济发展”(人均GDP)达到一定阶段后的必然现象的理论的。因为这里涉及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种不同的发展道路的问题。其次,我国的社会主义性质也决定了,经济发展和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始终都应当立足于更好地体现“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这个社会主义的本质。我们的改革既不是要全盘西化,也决不是退回到建国初期那种社会主义公有制尚未在城乡占绝对优势的新民主主义经济,当然更不是要人为地制造两极分化。但是从实践的角度看,在许多地方和部门对于这一问题往往重视不够,以至于出现了在经济发展取得较快发展的同时,也带了种种不和谐、不科学的问题。最后,我认为,党的十六大以后,对于这些问题已经开始着手解决了。其中比较突出的,我认为是2003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第一次提出“以科学发展观统领经济社会发展全局”,取代了过去关于“以改革总揽全局”的提法,还有就是科学发展观和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等一系列理论的出台。这是一个很大的提升,一定要综合平衡,要考虑到社会方方面面的关系,要以人为本、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要强调协调各方面的关系。

其实真正的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就是要逐渐的缩小差别,消灭剥削。我们的社会主义和谐就是劳动者当家作主,要强调这一点。

经济视点报:这个效果好像不是那么明显。

许兴亚:关键在于还是没有抓住根本问题。两极分化问题表面看是收入分配问题,但实际上最重要的还是要发展壮大公有制经济,甚至温家宝总理有一次在网上跟网民对话时也曾说过:真正解决问题还要靠发展公有制经济。但迄今为止,很多人仍然认识不到这一点。


“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优越性在于眼界开阔,有历史的视野”

经济视点报: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提倡公有,但是这些年很多政府部门一直在倡导国有企业的退出。

许兴亚:国企改革的“国进民退”不是中央的思路,是一些政府部门和地方政府没有认真贯彻中央的精神。中央提的是调整国民经济布局、有进有退,但是到了地方很多变成“只退不进”,越来越缩小。

2004年《河南日报》有一个头条,说河南企业告别“国”字号。但实际上,现在统计局还在统计河南的国有企业有多少家,这就说明在宣传上的舆论倾向并不科学。“国”字号告别了,我们的国有经济还有没有?如果没有了国有经济,又如何才能保持国有经济对于整个国民经济的影响力和控制力呢?事实上我们还有国有控股,即便改成了股份公司还有国有控股。

经济视点报: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最大的区别在于资本主义强调的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许兴亚:资本主义是私有财产关系的最高形式,随着商品交换的发展开始出现私有财产,出现私有财产的同时也出现阶级,然后出现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只是到了资本主义它发展到顶级了。

经济视点报:社会主义强调的是财产公有。

许兴亚:我们讲科学社会主义就是讲科学共产主义,共产主义作为一个运动,它的根本标志就是《共产党宣言》中所说的:共产党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论概括成一句话就是“消灭私有制”(亦即“消灭私有财产”)。科学社会主义,只能是建立在生产资料公有基础上的社会主义,否则就不是马克思主义的和科学的“社会主义”,而是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

经济视点报:但是2004年我国《宪法修正案》第一次明确提出私有财产不可侵犯。

许兴亚:这里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宪法》属于上层建筑,不是法决定社会经济,是社会经济来决定法。为什么修订呢?因为我们现在在社会经济生活里面私有财产已经大量涌现了,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调解私有财产关系。第二点,这绝不意味着保护私有财产就是社会主义,只说明我们的《宪法》和社会主义现阶段都还不是合格的社会主义。

经济视点报:社会主义经济学如何和实际相结合?

许兴亚: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是一个发展的体系,马克思没有经历过社会主义生活,他是研究到他那时候为止人类历史的发展和资本主义的发展,重点揭示了资本主义经济运动的规律和趋势,以及资本主义社会已经有了预示这个社会正在向新的社会生产方式过渡的哪些因素。而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是一种运动,一种崭新的人类实践。社会主义社会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则必须密切关注这些实践(即经济运动),并且以这些实践为研究对象,在实践中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


“河南应该是一个很开明、很有创造力、生气勃勃的省份”

经济视点报:你对自己最满意的研究成果是什么?

许兴亚:谈不上满意,我到现在都不是很满意。2005年我出过一本书,对我的成果挑了25篇文章,总结我进入经济学领域后的一些东西。大体分4个版块:

一是基本原理和基础理论研究。包括马克思主义及其经济学的若干最基础的理论和范畴,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研究对象和方法,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和马克思主义,以及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等问题。其中提出了生产力、生产方式、生产关系的多级和多层次的结构。

二是有关马克思再生产理论和社会主义再生产问题研究。其中包括对于马克思再生产公式的探讨、两部类增长速度对比关系以及影响或制约这种关系的因素的分析。其中我还从中推导出了一个从静态的价值层面来看待经济增长的公式,而且我认为即使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也是适用的。就是剩余价值率(或者以这个比例来表示的劳动生产率)乘以剩余价值的积累率再乘以用可变资本在总资本中所占的比例来表示的资本有机构成。

三是劳动价值论以及社会主义商品和价值理论。

四是社会主义的企业改革。包括对我国改革开放性质,对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所有制、社会主义股份制的研究,探索社会主义公有制的新形式等。

经济视点报:作为经济学的研究成果,往往是通过影响决策层进而对社会产生帮助。

许兴亚:首先,作为基础理论方面的研究,我觉得首先是要为国家和社会实践服务。例如上述几个方面的研究,虽然无不具有基础理论研究的性质,但其现实针对性却都是再强烈也不过的。不能认为只有为地方政府或企业直接提供某些方案或者非常具体的建议,才叫做为经济与社会发展服务。

其次,在具体实践层面上,我觉得比较值得回忆的,一是作为受邀请的中青年经济学者,列席中共河南省委的扩大会议,参与了河南省第一个经济体制改革文件的讨论和制定。二是通过教学和教育为国家和地方培养高层次经济学人才。三是参加中央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与建设重点教材的编写工作,经中央领导同志批准,成为《〈资本论〉导读》课题组的主要成员。四是参加由中央若干部门的专家组成的”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社会主义研究中心”的工作和研讨,为各级领导提供理论参考。五是积极开展国内外的学术活动,研究和传播马克思主义及其经济学原理,为中国也为国际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发展贡献微薄的力量。最后,省里和地方上的一些讨论会,只要是需要的,我也会无保留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供各级领导决策参考。

经济视点报:我们是不是把马克思的一些理论解释得过于神话?他有没有自己的问题?

许兴亚:马克思自己有一句名言:人所具有的,我无不具有。即使马克思本人的著作中当然也难免会有从不成熟到成熟、从不尽完善到臻于完善的地方,更不要说各国马克思主义政党、领袖和学者们的著作了。问题在于,首先是要把马克思主义及其经济学弄懂、弄通,然后才能谈得上对它的继承、发展和批评。其次是要实事求是。因为科学是最实事求是的东西,来不得半点虚伪和骄傲,更来不得半点歪曲和诬陷。三要立足于在实践中的发展和创新。其实,即使就拿马克思自己的理论来说,他的《资本论》还仅仅是他的经济学说的部分和“精髓”,而不是其全部。他寄希望于后人,认为别人可以在已经打好的基础上继续前进,这就给我们后人留下了继续丰富和发展的任务。

经济视点报:你理想中的河南是一个什么样子?

许兴亚:河南是中国的缩影,不论历史传统、文化传统、人口还是经济结构,中国有的几乎我们河南都有。我觉得理想中的河南应该是一个很进步、很和谐、很有创造力、实事求是而又充满共产主义精神的、让最广大劳动人民能够更好地共享改革与发展成果的、生气勃勃的、社会主义的红色中原。

在当前,我尤其希望河南能够在弘扬马克思主义的主旋律、贯彻科学发展观、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以及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等方面,做出一些更加具有创造性的贡献,创造出一些马克思主义的新鲜经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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